卷九、執子之手
第二章、親子戰爭
之二、阿牛三帖
1.初識
那晚原比其他的秋夜更教人心疼
放羊的孩子
兀自玩著惡劣的遊戲
監視器的紀錄紙上每爬過一座山峰
都伴隨著一次次沉痛的呼吸
而原來
自始便是惡意的迷藏
才會讓伊在徹夜的假警報中
煎 熬
時而五花大綁
如臨盛事
時而拎著點滴瓶
遊魂似的在產房外行軍
方知黎明前小鬼橫行
非得見到曙光才肯罷休
七時三刻
在淚水與汗水交織的產台上
你姍姍來遲
因白衣阿姨拍打而哭泣的當兒
可曾聽見自伊顫抖的牙關之間
吃 力 地
喚你一聲 臭阿牛
也是宣洩
也是疼惜
然後在匆忙之中首度照面
雙眼緊閉 髮絲凌亂
十足的小老頭兒
眉宇之間猶若細細訴說
伊的苦痛你也感同身受
再不是超音波機裡有著急速心跳聲的
模糊影像而已
2.彌月
徹夜苦讀熱力學
這才有機會在燈下哄你入睡
投影之下細細端詳
四星期的細胞分裂可厲害了
哪裡還是初見時的模樣
晶亮的眸子著急著
四處打探軍情
而想來此時仍然看不清
將你捧在手心當寶貝
又在你耳邊哼哼唱唱的老爸
眼角留有未乾的淚痕
約莫還在抗議前一餐的怠慢
卻又突地投來淺淺一笑
明知是無意識
竟也教人莫名地興奮
沒打完的飽嗝還在持續
每一嗝的間奏都帶動
滿佈大理石斑的四肢胡亂揮舞
額頭上的汗珠順勢滑下
滑過昨夜蚊蟲的肆虐戰場
呼嚕不止的鼻息
依然控訴者日前病毒入侵的災難
囪門未合的小牛犢
咿咿呀呀為的是哪樁
不時的眉頭深鎖
是在怨前世
還是嘆今生
兒呀兒
要到何時才會明白
如恁般諸事有人服恃呵護
是那樣一種千金難求的幸福
〈彌月〉一帖原載於1998. 02.27《台灣時報》副刊
3.鬩牆
都是習慣了
在原有的井井有秩裡
你的出現好似突如其來的變數
教人慌了原來的角色
誰也沒有機會預演
即時的粉墨登場
邊演邊學
陰錯陽差的
不好說是誰對誰不對
雖然
爹還是爹
娘還是娘
而哥呢
驚覺辛辛苦苦經營的夢幻王國已漸漸
失去獨佔的優勢
當初的興奮與期待
還有處心積慮的心理建設
都遠了
你必不能理解
原本小心翼翼的高度配合
何以動輒以耍賴宣洩情緒
而哥呢
如何才能解釋清楚
他所受的責難不全是因為你
期待著千樹花開的時節
給你掛上餅乾串
期待著
收了涎
收了紛擾
雲淡風輕
一切自在
〈阿牛三帖〉原載於第三屆竹風文學創作獎作品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