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二班的回憶錄-求學篇
卷一、兒時記趣
第一章 幼稚園大班,1968-1969
之四、白衣小男孩
幼稚園裡有三位姆姆,總是穿得一身白,白袍白帽白頭巾,包得密不透風似的,只露出一張臉和兩隻爪子,噢不,是兩隻手。平日裡白影子像鬼魅似的飄來飄去,一不小心就會被嚇著。我猜,她們巴不得每位就讀幼稚園的小朋友都能接受到感召,追隨她們的腳步成為上帝的子民。因此,就在快要結業之前,出了一道難題給大家。
要拍畢業生大合照,規定每個人都要和姆姆一樣,穿得一身白。男生是白襯衫、白短褲(女生是白裙子)、白襪子、白皮鞋,套句時髦用語:活脫便是個白衣小男孩。這對當時大多身處克難環境的眷村小孩來說,無疑是個沉重的負擔。白襯衫還好辦,接下來上小學可以當制服穿;白短褲和白皮鞋嘛,尤其是白皮鞋最麻煩,那年頭要穿一雙皮鞋,得要大人們下多大的決心啊!更何況是拍完照之後就不太有機會再穿的白皮鞋(那時的小學生都穿黑皮鞋,或者,沒皮鞋可穿) 。
我的老哥先前雖然讀的是隔壁大鵬二村那邊的伯大尼幼稚園,但也是教會的「附隨組織」,大班結業時就已先遇到大合照要穿得一身白的困擾。那時二老原本想了個餿主意,要讓老哥拍照當天請假,後來還是咬牙買了雙白皮鞋。而那雙鞋,在拍完畢業照之後,老哥果然就沒機會再穿,於是便成了弟妹的夢魘。第二年,換老姊上場,由於女生的腳較小,還算順利應付過去。可等到輪我出場時,問題就來了。經過了三年,只穿過兩次的白皮鞋,鞋面已出現劣化痕跡,但大體來說還算完整,問題出在我雖然個頭小,腳卻奇大,那雙白皮鞋就像之前的串珠玩具一樣,怎麼看都跟我無緣。不過無緣歸無緣,在二老勤儉持家的堅強意志下,下達了無論如何雙腳都要塞進鞋裡的命令。
拍照那天,老爹先上班去了,老媽使盡了力氣都沒法把鞋套在我的腳上,而我早已痛得哇哇大叫!後來實在沒辦法,老媽要我把白皮鞋帶去幼稚園,等拍照時再把腳塞半截進去裝裝樣子。等到正式拍照的時候,不覺啞然失笑:我被排在最後一排,拍照時除了我的小光頭和白襯衫,下半身什麼都看不到。
照片上標記的「1969年6月28日」是幼稚園大班結業的日期,拍照的時間是在結業前一周。拍照的時候,小公主當然是坐在第一排,除了公主髮型,連襪子都跟人家不一樣。照片中也只有第一排的女生們看得到皮鞋,你看,還是有人穿黑皮鞋不是?就我們家二老奉公守法,急死寶寶們。四眼姆姆站在陳老師旁邊的旁邊,露出難得的微笑。陳老師一慣俏麗的短髮,仍然一副大學生的模樣。當天的我,少了白皮鞋的困擾,記起老媽「拍照要笑」的吩咐,果然,嘴角抿得挺大,有沒有?最後一排,最帥那個…
至於我的同學阿健,拍照時還不忘作怪,攝影師剛要按下快門時,他正好把手抬起來要比「耶!」。結果整張照片裡只有他的臉是模糊的,冥冥之中,他才是真正的白衣小男孩…(阿健的故事,詳見後文「我的黑道同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