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執子之手
第三章 教養之路
之一、也是三遷
《三字經》裡說:「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大儒孟子的母親為了怕環境對兒子造成負面影響,連連搬家,最後搬到學堂邊才算安心。但調皮的小孟子一開始並不領情,不肯好好的耳濡目染,氣到孟母把織布機都給打爛。
這故事若是拉到現代,曾被孟母視為會產生不良影響的殯葬業和市集攤販肯定都會火大,網路酸民也必會指責孟母需要再教育,好讓她明白職業無貴賤的道理。
以前讀到〈孟母三遷〉的故事,也就是當作故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啟發作用。倒是小時候二老時常提醒我們不要跟村子裡的太保太妹接近,我問老媽為何不學孟母搬家,老媽就會說我的皮在癢。等到多年後,自己面臨教養問題的時候,就在兒子上學之前,居然眞的上演了現代版的三遷大戲。
臭寶出生的時候,我們住在牛埔路衛生所旁的小巷裡,巷子出去是香山區公所和警察局,過了馬路便是香山國小。依據孟母的搬遷準則,應該算是頗為理想的居所。
臭寶滿月之後,半夜就不太哭鬧,大人可以安心的一覺睡到天亮,我們才在慶幸兒子是來報恩的時候,對門的鄰居就開始來添亂。
最先是偶而聽見對門在罵小孩的聲音。冬天的時候大家門窗緊閉,傳聲效果打了折扣,窸窸窣窣的聽不淸楚,因干擾不大也就算了。但等到冬天過去春暖花開,門窗也大開的時候,就開始頭痛了:三天兩頭就聽到對門罵人的聲音,而且專門選在三更半夜大家最需要睡眠的時候開罵。
有一回被吵到實在難以入睡,就靜靜的聽他到底在罵什麼。這才聽明白,他並不只在罵小孩,而是下自家中大小、親戚朋友,上至十八代祖宗,一個接著一個罵,連他們家養的小狗也沒放過,說得好像是全世界都對不起他一樣。
後來,是我家的右鄰先受不了,找了里長來交涉,才知那傢伙長期酗酒,已經到了酒精中毒的地步,半夜喝醉了就忘情開罵。雖然找來里長,甚至後來巷口的派出所也來介入,但同樣的戲碼依然不時上演。等到臭寶剛滿週歲,還來不及意識到對門住了個恐怖怪叔叔,我們就已經受不了,決定搬家。
新居就在同事阿胖師的同一個社區,五層式公寓,我們家在四樓,窗外可以直接看見蘇氏節孝坊。門前巷道出去, 往右50米是節孝坊;往左50米到巷口,就可直通光華國中後門;再往南大約800米是北門國小,看來也是個地靈人傑、可以教忠教孝的好地方。前屋主剛完成在職進修,取得博士學位後換屋;我跟伊開玩笑,說我們買了間可以出產博士的吉屋。
本來,除了抱兒子進出上下樓有些吃力,一切尙稱完美;等到臭寶大到可以到處跑的時候,問題就來了。
公寓的樓層結構太薄,防震及隔音效果都差,樓上一有人跑動,樓下就膽戰心驚。臭寶年紀還小的時候,體重輕,跑動造成的威力還未顯現,樓下的住戶大約也就能忍則忍。但隨著兒子越長越胖,甚至到後來弟弟阿牛也加入戰場之後,住在我家正下方的三樓芳鄰就受不了了。常常都是在週末假日的淸晨,當全世界都還在賴床的時候,我家的寶貝兒子們就已開始咚咚咚咚,滿屋子跑來跑去;然後沒多久,聽見「叮咚」一聲,就知道樓下住戶又上來抗議了。
一開始,住戶之間還挺理性地溝通。芳鄰很客氣地邀請我們到他家,去體驗一下他們到底過的是什麼樣的悲慘日子,甚至還建議我們給孩子買什麼樣的棉拖鞋,跑起來才沒聲音。
到後來,抗議的次數越來越頻繁,語氣一次比一次凝重;有時根本懶得上樓來敲門,直接就拿竹竿敲打兒子們正在走動的位置。而我也實在很想問問,他們的孩子在同樣年記的時候是不是也能乖乖聽從指揮,不跑也不跳?
曾幾何時,我們居然也成為別人眼中的惡鄰居。
不管怎樣,無法與鄰居和諧相處總難教人心安,於是我們決定搬家。只是才剛動念,樓下住戶似乎已達崩潰邊緣,先我們一步搬離社區。
就跟前屋主的狀況類似,那年我剛完成在職進修取得學位,接著就搬家換屋。這一回,我們咬牙換回透天厝,想說兒子們喜歡跑跳就跑跳吧,反正樓上樓下都是我們家,沒人會抗議。
可你說這也才二遷,那第三遷呢?
臭寶要上小學的時候,附近的舊社國小還沒開張,為了接送問題,我們決定讓臭寶先去唸伊學校附近的頂埔國小。可是,卻出現了學籍的問題,於是情商將伊和臭寶的戶籍遷至伊同事家。這第三遷,只遷了戶籍。
你說孟軻杯杯作古都快2300年了,怎麼現代人想要安身立命,卻還是這麼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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