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執子之手
第三章 教養之路
之三、兒子上學記
生手父母的特色之一是,孩子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對所有的轉變都大驚小怪,也恨不得將孩子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全都留存下來。尤其像是第一天上學這樣的大事,孩子們也許早就不記得了,而大人們卻似乎刻骨銘心,總是念念不忘。
臭寶第一天上學時,弟弟阿牛還未滿週歲。雖然說好只是到幼兒園試讀,在我們家已經算是大事了。
我在家顧著阿牛,由伊陪著臭寶去報到。看著母子倆出門,伊拎著剛買的小睡袋,臭寶揹起他的Mickey小背包,裡面裝有他正在服用的感冒藥、擤鼻涕專用的面紙、還有幫他做公關要請老師同學吃的餅乾……我想,當下伊的心中應該比我還要不捨吧!期待著他能適應團體生活,也期待他能從中得到快樂和成長。
那一天,伊把兒子交給老師之後,又多待了一個小時才離開,感覺引擎的咬合期比我們預期的要短很多,臭寶的目光很快就從頻頻搜尋伊的位置,轉向老師和同學的互動遊戲。等到下午回來,臭寶還挺得意地跟我炫耀,因為老師在他的手上蓋了個乖寶寶的印記。
一連四天,兒子的超人表現眞是讓人跌破眼鏡。
不料到了第五天,修好的眼鏡又再度跌破。伊送兒子到幼兒園,才剛要離開,臭寶就開始大哭,不依不饒,不肯讓伊走,和之前幾天簡直判若二人。 後來想想,應該是跟前一晚的事情有關。
那時我們一起玩牌,臭寶輸了不高興,反手打了伊一下;我們還來不及發作,他自己就先大哭起來。他哭,可能也是因為恐懼,或者不知如何是好吧。也大約就是在那一陣子,你若問他:「『把拔』的缺點是什麼?」他會回答:「處罰我!」那時也是阿牛的狀況不好,不時哭鬧不休,伊不在家時,臭寶的配合度比較高,當我在哄阿牛時,他會乖乖的自己玩,可等到伊回來,馬上就變了個樣,一定要伊陪著,還不准伊抱阿牛。
四年之後,輪到阿牛準備上場。
這一回,我們改變戰略,改由比較冷酷無情的「把拔」送兒子上刑場。
本以為排除了爭寵或耍賴的因素,兒子應該可以比較認份地接受事實,結果阿牛才到幼兒園門口就開始「番」了,好說歹說,就是不肯進去。之前幫他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設,勾勒再多美麗歡樂的遠景也通通沒用,最後是動用了三位老師,外加園長一同加入戰團,這才好不容易把阿牛給騙進教室。我待在門外發呆,正不知該走還是該留的時候,園長過來安慰我,說阿牛進教室就安靜下來:
「放心,沒事的!」
隔天,戰況更加慘烈。我們在幼兒園門口上演拉鋸戰,阿牛死命地抓著門欄不肯進去,那時有兩位家長、三四個小朋友就站在門口一字排開,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齣活像是生離死別的倫理親情大悲劇。鬧了好半天,我終於採納了園長的建議,狠下心先行離開,把阿牛交給老師們去安撫。可到了下午伊去接人時,阿牛若無其事的跟小朋友玩得可開心咧!
就這樣,一連四天都是進門悲劇出門喜劇。
到了第五天,大約是心理戰奏效,我告訴阿牛隔天是週六不用上學,果然就相安無事。不管是阿牛想著即將要放假,還是他誤會我說的話,以為以後都不用上學,至少那天的心情就沒那麼沉重,也沒上演倫理親情大悲劇。
過了一個週末,大家都要開學,阿牛才起床就開始「番」,纏著伊說不要上學,也不讓伊出門。後來我帶著兒子們出門吃早餐,阿牛邊吃邊嘟囔著說要去爺爺家,不要去幼兒園;我則在苦惱著兒子這齣排斥上學的大戲到底要拖棚多久?
沒想到,後來到了幼兒園,阿牛居然自己跑進教室,不哭不鬧,完全正常。園長要他先去澆花,他就乖乖跑去拿水壺。
自此之後,阿牛再也沒說過不要上學。
大家總是愛說:凡事一回生二回熟,可一個孩子一個樣,尤其是在教養的路上,即便同樣的事做了第二回、第三回,也很難讓人有足夠的自信可以自以為是。那些年,孩子們的一舉一動都時時牽引著我們的敏感神經,即便我們都已經不能算是生手父母了,遇事都還會手忙腳亂、六神無主。
有一回,伊學校臨時有事,很晚才去接兒子。阿牛在幼兒園玩搖搖馬,玩到興奮過了頭,一頭栽在地上。伊打電話給我,一邊哭一邊告訴我,兒子有「三分之二的牙齒斷掉」,他們正要去醫院……那時我正在夜間部上課,接了電話之後,滿腦子一直停留在那「三分之二牙齒斷掉」的血肉模糊的畫面,久久說不出話來。
後來回家才弄淸楚,是伊一時情急沒說淸楚,阿牛只是把一顆門牙撞碎了大約三分之二,而我是關心則亂,沒多細想一個搖搖馬怎麼可能撞掉他所有三分之二的牙齒。
總而言之,那些年是兒子們上學,可大人卻眞的比他們還要神經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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