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二班的回憶錄-求學篇
卷一 兒時記趣
第五章 小四,1972-1973
之五、阿甘與我
阿甘就坐在我正前方的位子,是我國小同學族譜之中,性情最難捉摸的一位。
我和阿甘的同學關係是從小四開始,阿甘登場的時候,美國小說《阿甘正傳》(Forrest Gump)還要再等14年才會誕生;至於美國影星湯姆漢克所詮釋的電影《阿甘正傳》,則是要等到1994年才會上映。所以,我的同學阿甘,與電影中純真傻氣的阿甘,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
說阿甘的性情難捉摸,主要是因為前一刻你還跟他有說有笑,下一瞬間,可以馬上翻臉;再加上我們在性格上都有不服輸的因子,互動的模式常常都是前段文攻,後段隨時就轉為武鬥。啊,也沒真的打起來,就是互嗆罷了。在外人看來,根本弄不清我們的關係到底如何。
剛升上小四,級任謝老師排好座位,坐在前面的新同學阿甘回過頭來的第一句話是:「我還會背三年級的課文喔!你會嗎?」我一看來者不善,都還沒自我介紹就開始挑釁了,於是先軟性回擊,反問他:「全部嗎?」他笑嘻嘻地說:「沒有啦!就《爸爸捕魚》那一課啊!」原來他說的是國語第五冊第四課《只要您早回家》(這一課曾經多次修改,後來的篇名改為《爸爸捕魚去》),於是兩個初識的小屁孩就開始搶著背誦:
天這麼黑,風這麼大,爸爸捕魚去,為什麼還不回家…
之後,跟我一樣總是理個小平頭的阿甘只要一回過頭來,開口多半是:「我會什麼什麼,你會不會?」。
阿甘有一副天生的好歌喉,還沒變聲的小男生,音質直逼天籟,比女生唱得還要好聽。他總要跟我互尬電視連續劇的主題曲,或是廣告歌曲。我雖然深度不如他,唱得沒他好,但總是不服氣地要跟他比廣度。沒事就會看到兩個小平頭在那邊,你唱《向日葵》、《玉釵盟》,我就唱《長白山上》、《怒江春暖》;或者你唱「YKK」、「綠油精」、「小美冰淇淋」,我就回應「乖乖」、「凍凍果」、「大同大同國貨好」…。每次拚到最後,好像都需要坐我旁邊的班長阿慧跳出來喊卡:「你們到底有完沒完?」
四年級上學期的國語第六課是《查字典》,說小華過生日時得到一本字典,他爸爸教他如何從字典裡查到醬油的「醬」字。上課時,老師要大家帶字典來,順便練習查字典的方法。這還不過癮,下學期學校就舉行了查字典比賽。大約是20個注音,20個部首之類的,以班為單位,既要比正確,也要比速度,班級比賽的前三名再去參加年級比賽。
那時,我家只有一本老爹在用的大辭海,我嫌它太笨重不好用,平日上課時都是借用阿甘的小學生字典。到後來,他的那本字典幾乎都是我在使用,甚至熟練到可以閉著眼睛就直接翻到常用部首的位置。班級查字典比賽的時候,因為每個人都要用,沒有字典可借,只好借用老師的字典。等到進入年級比賽的時候,我跟阿甘商借字典時,也不知是哪得罪了他,居然被拒絕。我一生氣,也不想知道為何不借,就直接借了阿慧的字典去比賽,最後只得了第三名。就為了這事,我心裡一直不痛快,總想找個機會報個「老鼠仔冤」。
我知道阿甘很早就在新竹有名的「微遠英專」預習英文,於是從當時就讀國中的老哥那偷學了兩句英文,準備要修理阿甘。沒想到愛現的結果是弄錯語法,反倒被阿甘嘲笑。接著,便發生了「圖畫事件」。
那一天上美術課,我一邊用蠟筆畫畫,一邊現學現賣電視裡剛出來的洗髮精廣告歌:「可愛的少女,迷人的地方在哪裡…」還故意學他的台灣國語,把「少女」唱成「臊你」,正在手舞足蹈,正在三八的時候,阿甘剛好回過頭來,我手上的蠟筆就畫在他的衣袖上。這下可好,雖然不是故意的,但道歉也沒用。阿甘臉色一沉,不由分說:「你給我弄乾淨!」
那時我們用的雄獅粉蠟筆,品質還不是頂好,但一畫在衣服上就是洗不乾淨。我用橡皮擦、非肥皂,努力了半天,還是有一條明顯的痕跡,死賴在阿甘的衣袖上不肯褪去。不單那堂課我的圖也別畫了,眼看著下一節就要上課,我也沒法再處理,阿甘心裏也急了,居然威脅我:「快點弄乾淨,不然我告老師,說你改她的名字,故意把『嫣』字唸成『媽』。」我一聽也火了:「你還不是一樣,去告啊!」於是我們就開始交惡。
過了一個暑假,升小五之後,圖畫事件雲淡風輕,我們才慢慢又恢復往日的交情。長大以後,我時常會想起阿甘,除了美術課幫他處理袖口的污漬,還有小五時坐在學校北面防風林的搖椅上,隨著搖椅的擺盪,他一句一句地教我唱翁倩玉的《海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