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二班的回憶錄-求學篇
卷一 兒時記趣
第六章 小五,1973-1974

之三、營養午餐
   自小就有偏食的毛病,除了蔥蒜韭菜不吃之外,只要是覺得味道古怪的食物,一律敬謝不敏。老媽總是會說:「以後到學校吃營養午餐,看你怎麼辦!」

   怎麼辦?就餓肚子唄。

   還沒上學前,心裡就是這樣盤算,反正小屁孩天生都是不怕餓只怕饞。再不然,就用對付老媽的辦法。通常老媽強迫我吃我覺得可疑的東西,實在沒辦法拒絕時,我就直接用吞的。對,用吞的,吞給老媽看,最好吞到一半時嘔吐,以示抗議,誰叫你強迫我吃!

   真正開始吃學校的營養午餐,情況好像也沒有老媽恐嚇時說得那麼嚴峻。1970年代,食物都很簡單:三菜一湯,主食通常是饅頭。用的是一大格三中格兩小格的鋁製餐盤。菜食有時聞得香,或看來美味,吃起來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小二時的級任張老師向來強調營養均衡,不可偏食,尤其是「多吃蔬菜」的四字真言更是重中之重,不可違逆的天條。所以呢,那時老師把督察的重點幾乎都放在小朋友們是否把青菜都吃完,甚至還會有「抓耙仔」同學不時在跟老師打小報告,說誰誰青菜沒吃完,或誰誰把青菜偷偷倒掉。我雖然偏食,但青菜還可以接受,不會被列為頭號戰犯,只要跟隔壁的女生打好關係,不要被出賣就好。

   一般來說,每天的三菜裡面必定有一道青菜。有時運氣不好,另外兩道菜看來都很可疑,都不想吃的時候,也就是要考驗我的人緣的時候。通常會跟打菜的同學暗示,請他少給一些。若是碰到交情不深,或是有「抓耙仔」前科的同學在打菜,就只好摸摸鼻子,煎熬到大家都吃完,利用兵荒馬亂之際,伺機把沒吃完的食物倒掉。依照老媽的說法,我從小就糟賤食物,以後一定會下地獄被罰吃「ㄆㄨㄣ」。

   比較起來,營養午餐的食物當中,我的最愛應該是比較不會踩到地雷的饅頭,只需要一點點的配菜,甚至直接乾啃都沒問題。而且饅頭要細嚼,嚼久了,還會酶解出淡淡的甜味。最經典的組合,則是饅頭夾花生醬,那對我來說可不只是小確幸,而是大大確幸,愛得要命。那些年春季遠足去動物園,都會經過東大路黑蝙蝠中隊營區對面成排的花生醬工廠(如今只剩下「福源」一家),大老遠就會聞到「大確幸」的味道。

   當時和我一樣喜歡吃饅頭的同學好像不多,因為每天都有大量的饅頭被回收。尤其是女生,大多連半個都吃不完,而老師們好像也不太在意。最怕的就是饅頭換成鹹粥,老師總是要推薦說它有多營養多好吃,但我還是只專情於饅頭。

   「五年級」這個世代,國小時期就有營養午餐可吃的比率好像不高。那時載熙國小的余校長常常自誇,說我們是新竹最早承辦營養午餐的學校,歷史還可以追溯到「空小」時期。說到底,早期的國小營養午餐還是跟「美援」有關。如果沒有「美國國際開發總署」和「世界農業糧食組織」的援助,就當年的經濟環境下,實在不太可能有便宜的午餐吃。我從小二就開始吃學校的營養午餐,印象中學費裡的午餐費好像只是個象徵性的數字。但升上小五之後,午餐費突然調漲。老師說是要讓我們吃得更營養,實際上應該是跟退出聯合國有關。那時台灣成為國際孤兒,由世糧方案援助的午餐物資也不來了,但是午餐還是得要接著吃。

   不但要吃,還要吃得轟轟烈烈。那時學校不但自己興建廚房,徵求營養諮詢和師生意向,每天開列不同的菜單,連最後的廚餘都另闢豬圈來養豬。

   說到養豬,那可厲害了。我們常會利用倒廚餘的機會偷偷溜去豬圈看豬,看看在大家的友情贊助之下,豬隻有沒有乖乖長大,就是氣味有些難聞。當時不守規矩的學生處罰關廁所已經退流行了,老師會改口說要關豬圈。而學校養豬,居然也養出了個子丑寅卯。

   有一天,老師說台視記者要來做新聞採訪。我們一聽說有機會上電視,樂得一整天都躁動不安。那個年頭不像現今的媒體氾濫,想要上電視可沒那麼容易。電視台來採訪的是營養午餐的辦理成效,養豬只是周邊效益,校長大約是告訴記者說他有一個夢想,將來養豬可以讓學校的營養午餐「自給自足」,於是記者便說要拍豬圈。學校趕忙派我們高年級到豬圈周邊清理環境。校長帶著記者過來的時候,我們正努力地幫豬拔草,呃,是幫豬圈周邊除草。然後,當大家看到攝影機往哪裡拍,便不由自主地往那裡移動。

   後來我在天龍國讀研究所的時候,有一次給家教學生上課,一個簡單的題目學生半天不開竅,我生氣地脫口而出:「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路!」學生天真的回答:「老師我吃過豬肉,但真沒看過豬走路。」於是我把當年因為豬而上電視的故事說給他聽。學生好奇的問我:「後來真的上電視啦?」我笑笑回他:沒啦,過了幾天新聞播出來,全家屏息以待,結果只看到校長和豬。至於小屁孩們努力拔草的鏡頭,一晃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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