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二班的回憶錄(求學篇)
卷二 青青子衿
第一章 國一,1975-1976
之二、單車駕照
升上國中的第二道考驗,居然是考單車駕照。
不要懷疑,真的是自行車的「駕駛執照」。
成德國中(1996年升格為完全中學)位於牛埔山東面,背靠著客雅山,居高臨下,站在校門口可以眺望大半個新竹市區,號稱是全新竹的「最高學府」。校門外有個陡峭的好漢坡,一個大迴旋之後,直通到山下的榮民之家。為了安全起見,學校嚴禁單車經由好漢坡出入。倒不是擔心上坡,因為那種坡度,即便是變速車也很難騎得上去。但下坡就精彩了,一個不留神,就有可能「飛流直下三千尺」,直接飛身到山腳下。通常騎車上學的學生,單車騎到山下的警備總部(後來改為收留偷渡客的「靖廬」),依規定就要下車推行,山下有幾間專門寄放單車的民家,寄好單車之後,沿著小徑登上石階,便可直達有雙十字造型的學校大門。但學校認為這樣的管制還不夠,想要騎單車上學,還得先考單車駕照,確認騎車技術沒問題,才有資格上路。
聽起來匪夷所思,其實單車駕照制度其來有自,甚至可以追溯到民國初年。1950年代,台灣的單車需要行照,但不須考駕照。歐洲的自行車王國荷蘭,把學騎單車列為小學的強制課程,成德的單車考照制度幾乎與其同步,只不過荷蘭的小朋友10歲就得參加考照。至於標榜安全優先的鄰國日本,單車考照還要再晚20年,而且沒有強制性。我們學校的單車考照,不僅有強制性,而且派有「大內密探」隨時監視。
新學年開學之前,學校都會安排一天考照日,那是全年唯一的日子可以把單車沿著好漢坡「推」到學校。應考的大多是新生,也有少數的重考生。考照的內容其實很簡單:第一關是直線前進,從兩條白線中間騎過,不可越線,不可落地;第二關是要放單手從A點拿起杯子,然後騎到B點放置。聽起來似乎第二關的難度比較高,但沒通過的,卻大多是栽在第一關。大家擔心車子會壓線,越擔心越是控制不穩,就看見車頭在那邊扭來扭去的,最後多半要壞事。至於第二關拿水杯的動作,也不知當初設計者是什麼創意,我們騎車上學的路上怎麼可能出現需要放單手拿水杯的動作?這可不像在考駕照,倒有點像馬戲團雜耍。約莫是質疑的家長越來越多,後來才改成轉彎和S形前進,而且失敗可以再考一次。兩關都通過的,會領到一張貼有照片的「合格證」,上下學必須配掛在胸前,路上隨時會出現糾察隊或導護老師來查緝。可別小看這樣的小把戲,成德的單車考照制度,可不只一次上過報紙的地方版。
那時學校的道路糾察與導護關卡從大門一路往下,過了警備總部之後分成兩路,一路向左往中山路的平交道,一路直行過崧嶺橋之後到中山路口。也就是說,過了中山路就天下太平,沒人監視了。通常我們當好學生、乖寶寶的極限也到此為止,一過中山路口,什麼瘋樣都看得到。尤其是中山路口切往牛埔路有一道斜坡,我們會變身「科學小飛俠」加速衝下坡,「火鳥功」一飛就飛到和平路口(現在那一段已改為經國路)。
只可惜,火鳥亂飛的日子只逍遙了二個月。
那一天,我和同學阿J照例從中山路口飛進牛埔路,且趁勢一路飛到和平路口。才轉進和平路,遠遠就看到兩輛單車在和平橋頭被攔下來,新上任的管理組長周胖不知哪根筋不對,居然「越區」來抓單車雙載。按理說,他抓違規雙載,跟我們沒什麼關係,但我們那時的車速太快,一時來不及應變,迷迷糊糊地就跟著停下來,而周胖居然也不分青紅皂白地把所有停下來的單車合格證全部沒收。
回家之後,再怎麼解釋都沒用,除了被責罵,還有後續的爛攤子要收拾。一是沒有了合格證,接下來得要走路上下學,每天都要提早出門,老媽就得提前準備中午的便當。二是當時學校編排了交通路隊,我原本是自行車隊,制服學號的正上方還繡了紅色的圓圈,中央一個藍色的「自」字,這下可好,當天也來不及改繡,該怎麼辦呢?我把藍色的「自」字拆掉之後,想了一夜,隔天早上用藍筆在制服上寫了一個代表南勢路隊的「南」字。到學校之後也都相安無事,但班導阿光老師大概聽到消息,朝會時直接走到我面前質問:「你的合格證呢?」我羞愧地無言以對,一面偷偷瞄向同學阿J,心裡直納悶:「怪了,明明我們一起尬車,一起被沒收了合格證,為何他的證件還好端端的掛在胸前?」後來我私下問阿J,他原本支支吾吾不太想理我,但還是說了實話。原來「犯案」當天晚上,阿J的老爸就帶著他,還有水果籃,直接到周胖家裡把合格證「要」了回去。
我家老爹不像阿J的老爸那麼有辦法,馬上就查出周胖家住哪裡,估計那時我家也買不起什麼像樣的水果籃,於是,我只好認份地走路上學,自怨自艾地等待著來年再重考單車駕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