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二班的回憶錄(求學篇)
卷二 青青子衿
第二章 國二,1976-1977
之四、成德一號
千萬別誤會,這一則要聊的可不是學校的「門牌」,而是學校的「門神」。
老哥上國中那一年,我剛升小四,成德國中訓導主任「蔡包」的威名就已如雷貫耳。為何叫蔡包?至今沒人說得清楚,老哥說是因為沒事就會被蔡主任K得滿頭包,連放牛班的老大看到他都會閃得遠遠的。
而蔡包到底有多兇呢?
高中時期有位文武全才的同學阿文,有一天我發現他家就住在和平路,好奇地問他為何沒來讀學區所在的成德國中,他說新生報到的第一天就看到有個凶神惡煞般的人物,拿著很粗的藤條在修理學生,嚇得轉學去香山國中唸了。可能那位惡煞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威嚴足以當學校的門神,震懾小鬼,但也同樣會嚇到正常人。不過還好那年的阿文被他嚇跑,要不然我的國中階段一定唸得挺挫折,因為後來的高中階段,我沒有一個科目可以追得上阿文。
阿文口中的凶神惡煞,指的當然是蔡包大主任,而他手中那根特粗的藤條,我們私下封它為「成德一號」,意思是成德國中的第1號教鞭。一來是訓導主任專用,二來是它真的粗得嚇人,似乎輕輕碰一下就要皮開肉綻。那年頭不太提什麼愛的教育,而反對體罰的、怪怪的「人本基金會」要到1989年才會出現。當時很多家長管不動小孩,甚至還指望學校能「負起責任」,這個時候「成德一號」自然是發揮了令人滿意的效果。
國中時期,各校差不多都假「因材施教」的名義實施能力分班,其實大家都知道主要還是為了要衝升學率,提高學校的聲譽。國一入學的時候,是利用智力測驗的方式給大家貼上A段和B段的標籤;到了國二,則採用競試的成績重新貼標,但其實變動不大,只有小部分的同學互換標籤。此時約莫大勢底定,大家已經可以看清楚誰適合當書蟲,負責幫學校打知名度;誰可以安分唸完國中,然後另謀出路。因為到了國三,除了座號挪移,標籤幾乎沒什麼變動。
這樣說似乎也不太公平,實際上能力分班的模式原本就存在著受教權的不平等,師資分配的不公平,甚至連任課老師也被貼上A段或B段的標籤。可能老師們對於能否「得天下之英才而教之」,還是只能「有教無類」也會感到忿忿不平。我那時認識不少在B段班力爭上游的同學,依據他們的說法,B段班的授課老師一樣認真,只是班風和上課的氣氛就是怪。而且那時還出現了傳說中的C段班,也就是俗稱的放牛班。那時候傻傻的,很多狀況都弄不清楚,還以為競試分班的功能真是強大,居然可以把那些愛作怪的老大們自動篩選到同一班。後來想想,應該是學校為了方便管理而刻意安排的吧!那時如果我們考試考砸了,老師生氣時就會說;「再不努力就去C段班放牛算了!」而其實標籤是無形的,沒人告訴我們哪一班是C段班,但偏偏大家都心知肚明,簡單來說,成德一號出現最頻繁的地方就是囉!
國一的放學路隊剛從單車隊改發配到南勢隊的時候非常不習慣,因為同隊裡有幾位一看就是具有C段班潛力的老大,習慣性的上衣最上面的釦子不扣,袖扣則不是不扣,而是根本就被拔掉,最受不了的是國罵不離口,也就是在那時候從他們的口中聽到成德一號的威名。他們會在放學的路隊當中一邊用國罵相互招呼,一邊滿不在乎的討論今天挨了成德一號幾下kiss,然後笑成一團,好像kiss完又是一條好漢。還別說,蔡包的那根特粗藤條我還真的見識過,不是被打,而是把玩。國二下開始在訓導處兼差當廉價童工時,曾經趁蔡包出差時偷偷把玩過成德一號,當時只有一個想法:千萬別跟它kiss。
那時蔡包主任常常會拎著成德一號巡堂,在教室走廊邊走邊習慣性的用藤條在地上敲出「扣!扣!扣!」的聲音,於是全校都知道他來了,學生乖乖聽課,老師也認真講課,大家都在等那扣聲過去,然後該怎麼呼吸還怎麼呼吸。說實在,蔡包這尊門神,還有他使用的神器,那些年也真的威震八方,難得有稍大的案件要驚動警察局少年組的幹員來校的時候,感覺他們對蔡包也是畢恭畢敬,不敢造次。比較起來,管理組長周胖就遜色許多,他也兇悍,但比較不會讓人害怕,甚至是比較招人痛恨。那個恨他的人就是我囉,因為他莫名其妙沒收我的合格證,害我…
扯遠了,不管怎麼說,這武林雙煞當時震懾八方小鬼,戰功彪炳。督學來視察的時候,大家都說學校沒有放牛班,但把導師名冊翻來看時就會挺好奇,為何有兩班要分別由訓導主任和管理組長親自坐鎮?
神在神威在,離了這座廟,再大的神威只怕也難施展。我們那一屆,蔡包班上的阿孝和周胖班上的阿白畢業之後就跟著眷村老大飛刀華鬼混,最後各以10個及8個死刑做收(詳見卷四第三章之四)。
看來成德一號也只能震懾一時,難保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