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傑克的部落格

之五、理科之路

    這好像不只是學生的問題，人的一生似乎總是在摸索自己興趣所在，也總要在混沌不明的時候被迫做選擇，甚至有人終其一生也沒弄清楚，自己真正喜歡的是什麼。

    國二時做過一次「性向測驗」，那個性向，並不是性別傾向，而是能力傾向。測試的內容就跟入學時的智力測驗類似，分成語文和數學兩大類，語文再細分類推和歸納，數學則有計算和應用，那大約就是文理的初始分野了。多明白的邏輯啊！哪一邊的分數高就朝哪一邊發展就對了，若是兩邊都不高，不用懷疑，升學這條路明顯不適合你，畢業之後趕快找工作或者等當兵就是了。但若是兩邊都很高，不分軒輊，輔導室的老師會進一步幫你分析利弊得失。

    但通常說了也是白說，照樣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看看日後是否能再長出智慧來做選擇。那時我把性向測驗當作一般考試，沒寫完的也亂塗一通，所以兩類分數一般高，測驗準度應該也有問題，我自己心裡有數，是文是理至今難以抉擇。

    說實在，單憑性向測驗的數學分數就能斷定是否適合往理科發展，似乎有些武斷。我可以努力把數學分數拉高，但我不一定喜歡它啊！平面幾何和因式分解都曾讓我頭昏腦脹不知所云，後來雖然一一攻克，但還是很難讓我喜歡數學。

    所幸理科的路上不只有數學一科，國一的生物，還有國二才出現的物理和化學重新燃起我對理科的希望。

先說生物，一開始用顯微鏡看細胞就讓人對探索大自然產生濃厚興趣。我愛死了實驗課，一是不用呆呆的坐在教室裡，二是動手實作的參與感真的很有效。還記得國一下時曾被選派參加全市國中生物實驗競賽，那時的題目好像是「澱粉的測定」之類，我們把待測物放在燒杯中，加了幾滴碘液煮沸，然後等待變色。一開始我就注意到小學同學阿育也代表了光華國中出賽，而我同組的同學們注意力居然也在別校的女生，咳，是別校的選手。可想而知，那次我們只得到「參加獎」，但仍覺得收穫挺大。

    然後是國二登場的化學課，除了一開始死記元素符號有些吃力，到後面的酸鹼中和和氧化還原，配合實驗可好玩了。那時老師找了幾名書蟲參加國中科展，我們選的題目是鎂和鹽酸的反應機構，老師還跟設備組長吵了一架，因為要消耗大量昂貴的鎂帶。平常這類的實驗因為成本太高，都是老師示範，我們只能用看的，遇到天賜良機可以自己動手，那還不卯起來玩，不是，是加倍認真學習，認真到一邊做實驗一邊還要分心盯著平常無法接近的藥品室。因為科展之便，我們幾個可以時常進出藥品室。同學阿D眼尖，發現了先前老師提過的氯酸鉀，於是那年放寒假前大家決定下手「帶」一些回家過年。

    氯酸鉀受熱之後會分解出氯化鉀，同時釋放出氧氣。玩法是先將氯酸鉀溶於水形成無色水溶液，用毛筆沾了之後在白紙上寫字，接著用吹風機吹乾，寫字的地方就會出現許多針狀的氯酸鉀晶體。這時只要點燃一炷香，用香頭去點針狀晶體就會立即引燃，加上新產生的氧氣助燃效果，很快就會燒出剛才寫的字。老師說以前情報人員曾用它當作隱形墨水，用火烤才會顯現字跡。我們改良之後的玩法更有趣，但有趣是有趣，就是步驟有些麻煩。

    第一回，白紙上瞬間「滋滋滋」燒出幾個大字來，真的很興奮；第二回再燒，也是興奮；但燒到第三回，感覺就不新鮮了，心中不免就會想：如果直接把香點在原先的晶體塊上，不知會如何？你就知道我對實作有多麼的狂熱，當然不會只是「想」，立刻就動手試驗，結果「啪！」的一聲，晶體炸裂成碎片亂飛，嚇得不敢再試。後來二下開學的時候，大家正迫不及待分享寒假實作的經歷，卻發現阿D請假沒來，老師說他受傷還沒復原。你猜怎麼著？我們都是拿香遠遠的試點，阿D則比較勇敢，他拿「賴打」直接就燒，晶體就在眼前爆開，差點傷到眼睛。

    最後要說物理。根據許多人對國中物理的描述，大約都是這樣：一開始講測量，感覺還沒什麼可怕；講到質量和重量，已經有點小迷糊；等到槓桿一出現，就會有人開始懷疑自己是否不具備學物理的天分；接著阿基米德上場，浮力原理出現了，有大約三分之一的人選擇放棄；等到牛頓出場，幾條運動定律就讓另外三分之一的人 也跟著放棄；最後的電磁學，讓堅守到最後的三分之一也瀕臨崩潰。不管怎麼說，任何一個領域都會有狂熱的人，但是要出類拔萃可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物理，我覺得挺有趣，有些地方難度不低，但我也願意克服，可有些時候還是會心虛，偏偏我碰到的老師似乎都不太容忍這樣的心虛。

    有一次大考之前，物理課的阿清老師陣前喊話，隨口問了一句：「有沒有信心？」那一個單元考的是加速度問題，我其實還有些迷糊，所以當大家都隨口敷衍地說「有！」的時候，我說了句大實話：「沒有！」阿清老師聽到有人唱反調，很生氣的追問：「誰說沒有？」同學都起鬨的指著我，阿清老師走到面前直接就下了命令：「眼鏡摘下來！」我只好照辦。然後「啪！」的一聲，他就賞了我一個「鍋貼」。同學們對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當場嚇得鴉雀無聲，而我，紅熱著臉頰當下又羞又憤：怎麼？說實話也有事！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有仇不報非君子。自那以後，我的物理成績突飛猛進，有一次複習考全班幾乎全軍覆沒，我卻考了滿分，阿清老師在班上稱讚我的時候，我根本就不理他…

    原來我的理科之路，是被一巴掌給打出來的，那一巴掌同時也教會我謹言慎行，不是什麼時候都可以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