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二班的回憶錄(求學篇)
卷二 青青子衿
之六、情竇初開
下這樣的標題，也許會讓人產生過多的期待和遐想，毋寧說是青春期荷爾蒙氾濫所造成的「情竇亂開」，也許還貼切一些。
國中時，不僅是能力分班，而且是男女分班，小男生們全都被趕進了和尚廟，和尼姑庵雖然只有樓上樓下之隔，但校規明文規定，樓上的女生可以任意下樓，男生擅闖禁地滋擾深閨則是要記過的。偏偏那時大家進入青春期，荷爾蒙分泌過度，看到異性連眼珠都有可能會蹦出來。小六時跳土風舞不肯好好的牽女生的手，到了國中，好像連見個面都沒門兒。
沒有大門，但偶爾也會出現小窗。國一時有一門「聯課活動」，類似社團時間，全校一齊開課選修。上學期差點就選了嚮往已久的童軍社，但因為要訂作制服，衡量經濟因素，最後改選了「硬筆書法」。一開始其實楞沒搞清楚情況，第一堂課就造成一堆人的錯愕。第一錯愕的就是我自己，因為進教室才發覺全班只有我帶著毛筆硯台來，而且進門時我只顧著找空位，等坐定之後才注意到整間教室黑壓壓的全都是女生。開始有人竊竊私語的時候，我也跟著懷疑是不是走錯了地方，然後老師就進來了。那是教我們健康教育的阿惠老師，她看到我也是一驚，說之前沒碰過有男生選這門課。還好後來又進來一個遲到的男生，要不真的有可能就退選了(真的，天地良心！)。
那門課主要是學習鋼筆字體，我跟其他沒有鋼筆的人一樣，改以原子筆跟著練。前面幾次，都要等到大家都就位了才敢進教室，後來漸漸膽子大了，寫著寫著也開始留意同窗女同胞的動靜，趁阿惠老師不注意的時候，邊寫字邊把目光瞄向周邊尋找有沒有「祝英台」的影子，然後那一堂的字必定就歪七扭八，被阿惠老師糾正。國一下學期我唯一的寫字班男同伴(你就知道我多麼認真練字，連他是誰都不記得了)轉社了，只剩下我獨自一人辛苦的繼續尋找祝英台，咳，是繼續對抗惡勢力。
國二以後，原本老管的童軍課改由班導阿光老師自己帶，他老是把童軍課當他的專業美術課來上，要不就頻頻借課給英數理化，這門課一下變得挺無趣。還好，那一年舉辦了客雅山大露營。事前大家一直都在傳言有機會和樓上的祝英台們同台演出，小男生們春心浮動，沒事就在商議要如何捉弄小女生。結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學校把男女生的日期錯開，讓大家失望不已。
不過沒多久，同台的機會又再度出現。阿光老師課借多了，學期末大約是不知如何評分，出了個主意，要找樓上的女生班來個才藝觀摩。你說這阿光老師平日一張不苟言笑的老K面孔，這會兒突然說要為大家謀求如此的福利，那還不叫小屁孩們喜出望外感激涕零。可大家就只想著「樓台會」，實在搬不出什麼好才藝來觀摩。於是乎，那一天就看英台們的雙簧、短劇、黃梅調驚艷全場，而呆頭鵝們除了吹口哨，喔，是吹口琴，就只剩下不入流的笑話和流口水的分。反正只要英台們上場，鵝群就看得如癡如醉，撞死一大群小鹿；而輪到呆頭鵝們表演時，大家都想著乾脆直接「十八相送」就完了。
說了半天，好像都只停留在「癩蛤蟆觀點」，最後到底有沒有跟天鵝親近呢？嘿！都說是癩蛤蟆了，就乖乖自慚形穢就好啦！
老實說，除了這些團體活動，還真沒什麼機會跟女同學有瓜葛。一方面也是因為大多數的國中女同學都不是我的小學同學，陌生得很，所以當我聽到同學們相約要去某某女同學家開的冰店吃冰的時候，心裡就忌妒的要命。我認識的女同學只有小二時老師最愛的阿娟、兒時玩伴阿蘭和剃頭店的阿蕙，可上國中之後關山阻隔，好像都成了陌生人。
第一個開口跟我說話的女生是演講比賽的常勝軍阿嫚。剛開始我對演說還挺排斥，尤其是經歷過在全校面前大斷電的困窘之後，國文老師阿輝伯一提到要比賽了，就會讓我渾身不自在。國二下學期那次，比賽前我在準備區坐立難安，一旁的阿嫚突然說了一句什麼，好半天我才醒悟她是在對我說：「深呼吸會有幫助。」之前雖然每次比賽都會碰面，但都沒機會互動，我問她是否每次比賽前都先深呼吸，她笑得很燦爛，回說她不用。那一次也許真是深呼吸的助力，也許又是荷爾蒙的關係，我拿到了有史以來演說最佳的名次，第二名，第一當然還是阿嫚。
還有一位讓人眼睛一亮的小胡同學，是在作文比賽的時候認識的。她的寫作功力就像阿嫚的演說一樣，像是打不敗的巨人，可是後來卻發生了一件挺弔詭的事。國三某一堂國文課，阿輝伯當著全班的面說，待會下課時九班的小胡同學會來找我。同學們一聽到八卦味這麼重的訊息，立刻開始鼓譟，而我的第一個反應則是矢口否認，說沒這回事。阿輝伯倒是笑嘻嘻的說：「你急什麼，我是說她要來找你借作文。」原來是因為之前的模擬考，我和班長阿燦的作文都拿了70分，女生們覺得不可思議，想要借去奇文共賞。
那天下課時，小胡從樓上翩翩飛下來取件時，許多同學趴在窗頭偷看。我原想告訴她，那次是男生們都沒寫好，老師給的是比較之下的分數，要她們別在意，但是一見到她，就撞死我一頭小鹿，而且舌頭打結，「說都不會話了」…
蘇子說：「事如春夢了無痕」，那些年和女同學的交鋒雖然乏善可陳，小男生卻不不願讓春夢事過無痕，至今仍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