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二班的回憶錄(求學篇)
卷二 青青子衿
第三章 國三,1977-1978
我是一片雲
作詞/瓊瑤 作曲/左宏元 原唱/鳳飛飛
我是一片雲,天空是我家
朝迎旭日昇,目送夕陽下
我是一片雲,自在又瀟灑
身隨魂夢飛,(他)來去無牽掛
1977年2月,瓊瑤小說改編的電影《我是一片雲》以號稱電影史上最強的鑽石陣容席捲全台,當時愛情電影的金字招牌「二林二秦」該片就占其三,獨缺林鳳嬌的部分,則以胡茵夢遞補。那是瓊瑤自組電影公司的創業作,雖然一反之前王子公主圓滿大結局的模式,逆向操作的悲劇結局卻在那年春節期間造成大轟動。自此,瓊瑤成為愛情電影市場霸主,唱紅電影插曲的鳳飛飛也成為御用主唱。不過人紅是非多,當《我是一片雲》歌曲隨著電影走紅之後,就有人開始批評當時仍在青澀時期的鳳飛飛咬字不清,明明是「旭日」被她唱成了「夕日」;還有全曲都是第一人稱的敘述,最後一句卻冒出「他來去無牽掛」。以瓊瑤的寫作功力,應該不會犯這樣的錯誤,估計是鳳飛飛唱到興奮時自己加了個「他」。不管怎麼說,該曲都是當年度國語歌壇的最暢銷金曲。2007年,文化總會舉辦「台灣之歌」網路票選活動,這首歌差點奪得冠軍成為台灣之歌,結果因為前10名歌曲中有7首是鳳飛飛的歌,眾人質疑是鳳迷們灌票,最後才敗下陣來屈居第二。
1977,我升國三的那一年,也是山雨欲來的一年,可能也是因為即將面臨高中聯考,攪得心神不寧,什麼事都覺得不對勁。那一年核三廠破土,核一廠正式發電,台灣進入核電時代;工研院的積體電路示範工廠開工;鐵路局淘汰了觀光號列車,改以莒光號營運;王貞治在日本打出756支全壘打的世界紀錄。那年7月,中共空軍中隊長范園焱駕駛米格19來台投誠;接著教育部通令各級學校(含幼稚園)教唱由蔣緯國改編的《梅花進行曲》;同年省主席謝東閔遭郵包炸彈炸傷一案,主嫌王幸男被判無期徒刑;8月,余光中在聯合報副刊寫了《狼來了》一文,指控台灣鄉土文學為「工農兵文學」,引爆鄉土文學論戰;11月,爆發了「中壢事件」,民眾因為桃園縣長選舉中的舞弊不公,包圍中壢分局,搗毀並放火燒警局,警方反擊時施放催淚瓦斯,並開槍打死兩名青年,此一事件也開啟了往後街頭運動的序幕。也就在同一年,陶曉清策劃「中國現代民歌」於台北中山堂演出,開啟了紅紅火火的民歌時代…
之一、藏鏡人
國中時期參加演講比賽,雖然是趕鴨子上架百般的不願意,但可能也因而種下了日後從事教職、天天說教的因子,而且也連帶賜予我另一個特殊經歷的機緣。
國二上學期接近期末,某天國文老師阿輝伯要我下課去一趟訓育組,說蔡組長有事找我。同學們起哄:「厚,你糟了!」我的直覺反應是:「是蔡頭又不是蔡包!」那時我們都管訓導主任叫蔡包,訓育組長叫蔡頭。阿輝伯一面制止我們:「什麼蔡包蔡頭?不要亂叫!」同時臉上還堆滿了笑意。當時我們對於訓導處仍充滿畏懼,尤其是蔡包主任和他的「成德一號」,沒事還是不要跟訓導處有什麼瓜葛才好,所以阿輝伯吩咐的任務讓我忐忑不安。
後來下課去找蔡頭組長報到,結果什麼都沒說,面無表情的蔡頭交代隔天升旗時提早10分鐘到訓導處就位。我那時膽子小,師長沒開口我也不敢多問,只好帶著一肚子的問號回去。
隔天早晨到訓導處,沒見到蔡頭,倒是看到國三的學長生哥。他是三年級的風雲人物,文武全才,模擬考榮譽榜的常客。他說工作很簡單,跟著做就對了,我其實還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要幹嘛。接著他看了看牆上的時鐘然後開始放唱片,透過廣播系統放送出去,那是朝會的集合音樂。於是我鬆了一口氣,原來是要支援播音的工作。
但是接下來生哥做的事卻讓我坐立難安。我問他是不是學會放唱片就好,他眉毛一揚,不以為然的說當然不是,接著從抽屜拿出一張流程表給我:「只要照著念就好。」
唉唷我的老天鵝,原來他老兄是為了專心準備聯考,要把升降旗典禮的司儀工作移交給我。
那天我有些恍惚的看著生哥手拿麥克風,一字一句的引導升旗典禮的進行,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是要接下這樣的工作,生哥則是一派輕鬆的說:「主席報告之後就沒我們的事了,怎麼樣?簡單吧!」我還沒來得及反應,生哥又說:「那就交給你囉!下午我就不來了。」我像是突然清醒:「下午?什麼下午?」
生哥說:「你傻啦!還有降旗啊!不過你升旗降旗別喊錯就是。」
我就這樣迷迷糊糊的接下了升降旗的司儀工作。
說起來,這事真的沒什麼大不了。每天早自修還沒結束就先到訓導處就位,準備播放集合音樂。那時學校就只有101棟大樓,訓導處位於東側的二樓,隔壁就是導師辦公室,辦公室外面的走廊和樓梯上來的空間就充當是升旗典禮的司令台。每當音樂響起,全校就往司令台下方的籃球場集結,而我兼差的位置就在訓導處入口,挨著門邊有一套播音設備,一架老式的電唱機。我進門之後先跟裡面的三巨頭(主任、管理和訓育二組長)打招呼,時間一到,就開始播送黑膠唱片裡的進行曲,原本正在聊天的蔡包和周胖就會過來取走無線麥克風,走到外面的司令台隨時糾正進場的秩序和速度。我所在的位置雖然就在訓導處門邊,但外面的狀況幾乎完全看不到,等到一切就緒之後,站在門口的蔡包或周胖就跟我使個眼色,我再把手中的有線麥克風打開,然後開始念咒:「升旗典禮開始…」。當下因為看不到我「指揮」的大軍,只能依照生哥傳授的祕訣,調整好斷句間隔與配速,就跟演說一樣,唱起5分鐘的獨角戲。
頭幾次,蔡頭只會跟我說要調整語調,至於哪裡不對、要怎麼調整?也說不清楚。有一次朝會結束,蔡包直接就問我是不是沒吃早飯,這才明白他們都嫌我有氣無力,欠缺氣勢。知道問題癥結就好辦了,接下來我把典禮流程表加註了重音和長音的記號,例如典禮「開始」和「唱」國歌要加重音,全體「肅立」和升旗「敬禮」要加長音,之後,就沒人再挑剔我像娘娘腔了。
語調的問題克服之後,才漸漸覺得這是件有趣的特權工作。有趣,是因為我可以指揮一、二千人,卻不用面對他們;特權嘛,是擔任司儀之後就免除了打掃的勞役,而且我天天往訓導處跑,班上點名不到的時候,同學們都會直接跟老師說「在訓導處」。不過人有失神、馬有亂蹄,我這簡單的公差也曾出過糗。
一次是學校有外賓來訪,蔡包主任整理完隊伍,以往都是轉過身來直接示意可以開始了,那天我看到他轉身,頭也不抬的就抓著麥克風開始念咒,結果他是要告訴我「先等一下」。當時才帶著外賓散步過來的校長(就是成德創校的鄭校長)有些錯愕,怎麼?他還沒就位典禮就開始了!
還有一回是黑膠唱片放錯了面。當時的唱片一面是升旗、一面是降旗用的,降旗典禮不用我喊口令,只要放唱片就好。那次升旗的進場音樂就錯了,迷迷糊糊繼續往下放,後來台下笑成一團,我也被蔡頭碎唸。
國三時我像吃了海賊王的惡魔果實,除了演講,作文甚至書法比賽都表現的無比神勇,不知是不是因為那一年我常在訓導處走動,師長們對我大放水的緣故。那時這些比賽都要在朝會由校長頒發獎狀,原本唱名之後得獎人從隊伍出列,要走上二樓的司令台,我因為擔任司儀,人就在訓導處,總是等到大家都上階梯了,才從播音室蹦出來。
說起來還真有些臭屁,有一回九班的小胡同學要在朝會上代表宣讀某某官樣文章,蔡頭要她先在訓導處待命,她一進門看到我,劈頭就問:「你在幹嘛?」我愣了一下,回她:「我在當藏鏡人!」
可不就像布袋戲裡的藏鏡人嗎?一直躲在幕後搞鬼,而且一搞一年多,一直到了國三下學期才交接給下一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