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二班的回憶錄(求學篇)
卷二 青青子衿
之二、悠游浮萍
游泳池就挨在體育館邊上,新生訓練時大家就不時投以朝聖的眼光,對於即將開始傳說中的游泳課,還真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還沒入學前就已聽說過這門竹中人的必修課:游泳,這對居住在城市裡的大多數旱鴨子來說,都是嚴苛的考驗。我家因為有老哥在前面開路提點,暑假早早就安排了自主訓練。那年頭可以學習泳技的地方本就有限,付費的地方去不起,危險的水域不考慮,還好生存在卑微眷村的老芋仔子女還有那麼一點小特權,可以使用空軍基地裡的泳池,於是大半個暑期沒事就揪了同學阿華去基地特訓。說是自學,其實都是阿華在教,先從閉氣練起,然後是水母漂、打水、滑行…。基地的游泳池附近還有個大禮堂,每天晚上都會放映電影,一片10元,我們游泳累了就會溜過去看電影。有時付費看全片,有時中場溜進去看霸王片,久了好像電影才是主要節目。可能也是因為這樣,那一年學游泳其實學得沒什麼壓力,而且隨性;又或許是因為學習一種陌生的新技能,最初的記憶總是最鮮明,我一開始就學閉氣,從頭到尾就閉著氣游,一直到開學了要上游泳課了,我的換氣還是學不好。
開學後的第一堂游泳課,體育老師很嚴肅的宣告:這是一門十分危險的課,頒下安全鐵律,誰敢造次必不寬待,同時為了安全顧慮,採分組上課。怎麼分呢?一次能游超過50米的是甲組,戴白色泳帽,可以到深水區自由活動;沒下過水的,或一次游不過20米的是丙組,屬於危險族群,要帶紅色泳帽,只能在淺水區戲水,等著老師從頭教起,而紅色泳帽則是方便救生員或旁人看見你。老師說,當你看到泳池裡有「紅色點點」動來動去,就表示事情大條了,只有救生員或白帽子可以去救人。
至於像我這樣,入學時游泳只學了半調子的,紅帽子的20米門檻勉強爬過,白帽子的50米門檻則有些望塵莫及,便歸類在乙組,戴的是紅白相間的瓜皮泳帽,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實際上就是淹不死也游不遠、不擅換氣的一群,就連上課時也成了舅舅不疼姥姥不愛的族群。老師們會把70%的注意力放在「把危險訊號套在腦袋上」隨時有滅頂危機的紅帽組,20%的關愛在游泳菁英白帽組,菁英組多半是自由活動,但老師們會跟他們研究學校水運會要如何奪標,甚至還會小試身手來場師生互尬。相較之下,跟我們這要死不活的瓜皮帽族群就真的沒什麼好聊的,平時能分出十分之一的注意力來指正游泳的姿勢,就已經是受寵若驚了。
根據我的觀察,大家對游泳的分組方式並沒有太多意見,而且好像只有紅帽組的同學比較有跳組的想望,畢竟游泳課是竹中的傳統,如果游了3年還是小紅帽,隨時都要別人救援,那感覺真的就像是上了高中還在念KK音標。至於我們瓜皮帽組,似乎都沒有換成白帽子的衝動,也許是寧為雞首不為牛後的心理作祟吧!那時我們流行一種說法:一旦真有情況發生,游了50公尺還沒人來救,那就真的沒什麼希望了。於是,我們的水平就永遠停留在50米的能耐就好。
游泳池通常在每週日晚上換水,體育課排在週一的最是幸福,因為游泳池水清澈中還帶點憂鬱的淡藍色;週二的狀況也還不錯,雖然憂鬱的藍色加深,但還可以見到池底的白格子磁磚;到了週三,政客們要開始變節了,池水變得有些不藍不綠,池底的白格子漸漸模糊;周四,KMT跳槽DPP,池水一片淺綠;到了週五,可了不得了,DPP全部傾向台獨,游泳池水整個成深綠;周六更是慘不忍睹,水面上不時還會有像是浮萍的異物漂浮,基本上就是全校二、三千人都下池去沖澡泡澡過兩回之後的概念。是以每學期新課表一出來,大家都會忙著先查看體育課排在何時,通常兩堂體育課都會錯開,如果是排在一、三,那就是上上籤,前世修來的福分,若是不幸排在五、六,那肯定是上輩子沒燒好香,註定要與浮萍為伍。我高一時就有一堂體育課在週五,好長一段時間外耳道感染發炎,我強烈懷疑就是那些綠水浮萍惹的禍。
那些年游泳課都排在上學期的九、十月和下學期的五、六月,秋涼與春寒時上游泳課最刺激,有時做完暖身操之後大家遲遲不肯下水,老師就會撈起池水往大家身上潑。游泳課的最高潮,當數每年六月第一週舉行的水上運動會,也是泳訓成果驗收。規定除了紅帽組,每個人都至少要報名一項比賽,說是讓大家都有參與感,而實際的情況是大多數的人都在預賽時被淘汰,就連大隊接力也多是白帽組的同學在玩。說起來,大家還是崇拜英雄的,雖然在水運會中只能當啦啦隊,但是看到飛魚出賽,或是有高難度的蝶式演出,還是讓人興奮莫名。
多年以後,每當我家姑娘嘲笑我當年的游泳課都白上了,我都會嚴正駁斥,至少高一游捷式50米70秒,到了高二改蛙式進步了10秒啊!還有最重要的是,每當姑娘說了我不想聽的話,咳,是沒聽清楚姑娘說的話,我都有免死金牌護身:當年游泳課的浮萍傷了耳朵,所以聽力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