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二班的回憶錄(求學篇)
卷二 青青子衿
之四、英語之路
二年級的英文課本裡收錄了一則小故事:二戰時,自歐洲戰場返鄉的美國大兵John,正在紐約的中央車站尋找素未謀面但通信多時的女筆友Hollis。一位充滿著春天的氣息、擁有花一樣的藍色眼睛的綠衣女子向他走來,並且揪他同行。就在同時,John發現女子的身後出現一位豐滿粗壯的中年婦人,臉色蒼白,但灰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溫暖而和善的眼神,而且她的外套上別著依約相認的紅玫瑰。想像中的浪漫愛情瞬間幻滅,但John最後還是決定珍惜友誼。他向婦人行禮,同時遞出兩人識別的小書,開口說話時還因失望的苦澀而感到窒息。結果婦人卻對他說:「那位綠衣女子請求我將紅玫瑰別在身上,她說如果你邀我吃飯,我就應該告訴你,她正在對街的餐廳等你,她說這是一個測試。」
課文的篇名就是《測試》(The test),這一則浪漫故事對於當時正值青春期過度憧憬愛情的小男生們而言,果真是嚮往不已,下課以後大家紛紛學著綠衣女子挑動大兵的那句:「Going my way, soldier ?」互相捉弄。
你說40年前的英文課文還能記得那麼清楚,想必當年的英文應該是讀得不錯囉!嘿!非也,也不知怎的,我的英文一直都是半調子,怎麼都讀不好。國中時期的初階英文,死活硬背的方式倒還勉強應付;到了高中階段,土法煉鋼的方式就不太管用了,新的字彙如怒潮澎湃一下子都冒了出來,新增了閱讀測驗,連文法都好像變難了,喔,還有克漏字測驗,就是依照段落上下文意填出適當的字詞,才上高中就感覺英文好像變了一個科目,變得我都不認識了。
別的不說,每次測驗,第一大題的單字測驗就很有挫折感,那時的單字測驗通常是給一個完整句,空下的單字還會給首尾提示。也不知是我疏於練習,還是天生對於英語的排斥,也欠缺文字敏感度還是怎地,即便熟讀的字彙在考場上也難以做有效的聯想。這還只是小範圍的測驗,若遇到大範圍、甚至沒有範圍的,簡直就要束手無策,不知如何是好。高二開學的暑期作業測驗就是如此,雖然學校開了英文的參考書單,基本上就是一次無範圍的實力測驗,考來自然是灰頭土臉,再次確認自己沒有學英語的天分。
二、三年級的英語老師,人稱「A減C」的曦爺,深具點石成金的功力,他的文法課上得條理分明淺白易懂,總算讓我重拾一些信心;不過他的課堂即時翻譯訓練卻讓人吃不消,有一回在課堂上被點名起來念一段跟二戰納粹集中營有關的課文,念完之後又被要求當場翻譯,我看著課文有些遲疑,曦爺說沒關係再唸一遍,可唸完之後還是翻得結結巴巴。那次以後,我才養成上課以前先預習的習慣,而且至今不忘集中營是concentration camp。那之後,也開始尋找英漢對照的翻譯小說來惡補。第一本找來的好像是馬克吐溫的《湯姆歷險記》,記得開場時姨媽叫喚湯姆,一連出現了三個「no answer」,之後,每當老媽叫我做家事時,我都在心裡回應「no answer」。
英語唸不好其實很重要的一個原因還是在於自己的懶惰。那時曦爺帶著我們讀一本敦煌書局代理的《新觀念英語》,書的封面有4顆球,其中一顆寫著New Concept English,我們是從進階版讀起,裡面全是幽默風趣的短文,分成4個部分,由淺入深,每一篇短文後面還有文意和句型練習,可以提升字彙和文法,也是相當不錯的閱讀測驗習作範本。大學時的英語會話課要我們說英語故事,我就曾引用了其中一則「private conversation」:男主角去看戲,他背後的男女卻大聲交談,害他無法聽清楚演員的台詞,於是他轉身跟那對男女抗議「I can,t hear a word」,結果男生卻回他說不關你的事,「This is a private conversation.」。
中學時,只求把文意讀懂,至於文後的練習則是視而不見,錯失了再磨練的機會,曦爺常說英文的四個基本功「聽說讀寫」,我大約只在「讀」上面下功夫,四者缺其三,想要學好也難哪!
那個年代的高中英文課並不重視聽力,似乎全靠個人修行。有一天,同學阿杰在課堂上念課文,我突然發覺他的英語腔調明顯和我的台客腔調不同,私下追問他的「阿豆仔」腔調是從何而來。原來,他每天早晨都收聽廣播的「空中英語教室」,邊聽邊跟著覆誦。有一段時間我也跟著照做,可沒多久就難以為繼,敗下陣來。說到底還是懶病作祟,而勤奮的同學阿杰日後果然攻克新大陸,成為華人之光。
考大學的那一年,聯考的英文試題首度出現作文題型。那時曦爺除了協助我們臨陣磨槍,還再三強調:「忘掉你們的國文作文,寫簡單句就好!」他的意思是文法錯誤比詞意不夠優美的扣分還要重。其實這道理就像以前國文老師阿輝伯說的,整體文章寫得如何還在其次,但寫錯字一定先扣分。既然老師這麼說,我們也奉為圭臬不敢造次,心中則不免感嘆:要是英文裡全部都是簡單句多好。
多年以後,我的英文程度還是只能停留在簡單句,儘管身在教育界,還忝為教授之列,都不敢聲張當初博士班畢業時的英文門檻是靠期刊論文代替的。而投稿國外的期刊論文時,多以簡單句論述的論文退稿率果然比較低。
原來,只有自覺有趣的情節,或是挫折甚深的片段才容易印象深刻,你說我的英文怎麼可能讀得好呢?